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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巷65号:不要未来,只要你来--重庆频道--人

更新时间:2019-06-07

  张四毛(昵称,原名张恒)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,他和当下许多年轻人一样,渴望自由和行走。

  3年前,在重庆渝中半岛南向坡面,一次不经意的行走中,他撞见了心目中的理想之地。于是,他果断留了下来,从此与这里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  近段时间,一款爆红于网络的视频软件,将张四毛推上了大屏幕。这让向来自娱自乐的张四毛感到有些忐忑。

  张四毛说,他真心不想“红”,害怕眼下的一切因此变了味。但好好想了想,若能把快乐传递给他人,又何乐而不为呢。

  据我们所知,近半年间,张四毛的微信朋友圈从过去的200人左右,转瞬疯涨到2000多人。而今,越来越多年轻人想要跟他交朋友。至于原因,只需去他的理想之地走走,便一目了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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认真做油辣子的张四毛,总能吸引过往游客驻足

  富贵、莽子、淑芬

  重庆,自古有多条盘山步道,至今不少老街巷里,依然保持着老山城行走爬山的本色。

  重庆第三步道,算是主城步道中,长度最长、坡度较高的一段历史古道,308米。通过重庆古城墙遗址“通远门”,顺山势而行,便可在这里一睹法国仁爱堂旧址、悬空栈道、长江南岸等景色。当然,还能偶遇到张四毛。

  28日上午10时左右,我们向张四毛靠拢,漫步山城步道时,脚下的青石板路越走越窄,越走越深邃,在一处不经意的拐角,我们被一只小花猫和一只大黑狗挡了去路。

  “莽子(重庆方言,寓意憨厚可爱),好狗不挡路哟!”步道旁的平房内,突然探出一个头来。大黑狗似乎很通人性,起身进屋,撒娇般蹭了蹭主人的腿。

  我们站在平房外,不忍打扰,静赏眼前的画面——蘑菇头大男孩系上围腰,麻利地带上口罩和头套,独自沉默不语地整理好屋内屋外。屋内,他将悠扬的音乐与温暖的房灯一并打开,将桌面一丝灰尘擦净,再将已停摆的闹钟、成堆的小人书及四处淘来的老照片、老粮票逐一清点。屋外,他将陈旧的桌椅板凳沿墙而置,直至宾客如归。一切准备就绪,他伸伸懒腰,开启崭新的一天。房顶上的老梧桐和老黄葛树依旧向上生长,盘根错节,依旧为他的小店遮风避雨。

  “有朋自远方来。”大男孩注意到了我们,向我们友好地打招呼。口罩后,露出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。他习惯性指着门前那幅挂牌,提醒我们不必客气,上面写着:风油精、花露水、问路、充电、洗手、洗脸、开水均免费提供,请不要害羞,另备注“勒是山城巷,我爱老重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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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暇之余,张四毛喜欢和捡来的流浪狗说说话

  这便是我们初识张四毛的场景。

  张四毛开门见山的话题,并非是他的小店“茶家与乌鸦”,而是他对收“破烂”和收养流浪猫狗的种种理解。

  他眼里,被遗弃的事物并非没有价值,就好比他的迎宾狗子们“莽子”、“尼古拉斯富贵”、“康康”,以及淘气可爱喵“折耳根”、“伊丽莎白淑芬”、“玛格丽如花”。正因为有这些小动物的存在,才将他和路人的距离拉得更近。

  张四毛说,在这个静谧空间里,他找到了心仪已久的归宿感。幸运的是,这种归宿感许多人也向往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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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四毛喜欢捡破烂,将废弃的老物件变废为宝摆放在店内

  油辣子与四朵金花

  初识张四毛那天,他重感冒了,却还是坚持开了店。他告诉我们,顾客预定了20罐油辣子,今日事今日毕。

  想必,油辣子是张四毛的招牌了,他说,那可不止,手搓冰粉、葱油面、醪糟桂花气泡水、手工牛轧糖样样都拿手。

  张四毛做油辣子可谓匠心,其中注入了满满的家乡情怀。据我们了解,他出生在重庆潼南区柏梓镇,一个气候温和、土地肥厚、日照充足的老地方。每当食材用尽,他便会回乡探亲、取货。

  按例,每次回乡,须收购25公斤油菜籽,帮他囤货的左右手便是他的母亲。他有他的坚持,纯正的菜籽油,才能炒出纯正的油辣子。

  在老家短暂的休整后,张四毛又会踏上回主城的路。好在家乡的交通逐年便利,乘上清晨最早的班车,两小时后便可抵达菜园坝汽车站。

  在通往主城的班车上,他总是把背包抱得紧紧的,因为里面满满装了深受顾客喜爱的美食——“嘎嘎”(重庆方言,指的是老外婆)牌手工萝卜干。

  “老人家年纪大了,闲着倒还闲出病来,就由她去吧。”张四毛说,“嘎嘎”和母亲的好厨艺,总是潜移默化影响着他。以至于,小学时期的张四毛便可能独自掌勺,老灶台的烟火气,熏陶着他人生的底层。

  张四毛的辣椒,是从渝中区石灰市菜市采购的,里面的行家告诉他,贵州产的灯笼椒特色是香,重庆石柱的辣椒红得漂亮,还有一种名叫“满天星”的辣椒别轻易尝试,因为炒出的辣,外地人多半受不了。

  谈到做油辣子的技术,张四毛说,离不开山城步道里的“四朵金花”,她们分别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九嬢、嘴巴能说会道的张嬢嬢,以及善解人意的唐嬢嬢和房东嬢嬢。她们都是山城步道的原住民,典型的重庆女性,直爽中夹杂着山与水的刚毅与柔软。

  在“四朵金花”的热心帮助下,张四毛的油辣子技术终于有了原创标签。挑捡、翻煎、冷却、打碎、油呛……加大葱、放小葱、混老姜……总之,慢工出细活,才能熬制出张四毛想要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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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四朵金花”合影

  拖着忧郁,去隐居

  今年4月1日,张四毛在微信朋友圈写了这么一段话:“我一直觉得我能适应这种孤独,自己与自己相处。有时候觉得自得其乐,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一个人煮饭做菜都觉得开心。有时候又很无奈,时常坐在床边,看窗外天亮天黑。”

  这条朋友圈发表以后,他的合伙人刘老师(昵称,原名刘宁毅)很不满意,私聊张四毛说:“你这家伙,又在无病呻吟了。”

  每到张四毛情绪跌至低谷时,刘老师便会以他诙谐幽默的方式,缓解张四毛的种种不安。

  张四毛是90后,今年28岁。刘老师是80后,今年33岁。在朋友们眼里,这两人性格和脾气截然不同,原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,能相遇,也算是山城步道中一大奇事。

  我们与张四毛谈聊过程中,刘老师匆匆进出店内好几次。一会儿嚷着让张四毛给他泡杯茶;一会儿坐在门前梯坎上,随性跟顾客搭讪聊天;一会儿吟诗一首;一会儿热情的邀客进屋,一脸调皮的请客人鉴赏他的画作。

  “诶,我说,你是来添乱的吧?”张四毛表示无奈。

  “嘿嘿嘿。”刘老师朝他咧嘴笑。

  “昨天做事的时候,腿上烫了好几个泡。”张四毛希望得到安慰。

  “哎呀,你好笨哟。”刘老师却表现出一脸嫌弃。

  ……

  一动,一静,无厘头的交流方式,便是他俩惯有的相处方式,令旁人忍俊不禁。

  对于张四毛时常抒发的各种感怀和忧伤情绪,刘老师说,他们遇见之初,张四毛还是一个忧郁症患者。

  “他恐怕是拖着忧郁,来山城步道隐居的吧。”刘老师向来这样认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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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四毛和刘老师的合影,一动,一静,互补经营这家店

  5年前,刘老师在山城巷8号,开了一间茶室,取名“大树咖啡”。在偶遇刘老师之前,张四毛是一个毕业于武汉理工大学船舶与轮机工程专业的上班族,曾有一份安定的工程造价工作,每月收入上万元。张四毛还曾作为交换生,去往法国留学1年。但这些经历,都不是张四毛最想要的。

  偶遇刘老师那天,那间茶室凌乱成一团,令张四毛汗颜。张四毛进去点了一杯茶,刘老师瞪了他一眼,一脸凶样,面无表情,草草涮了几下杯子,随意沏了一杯茶给他。哪知才聊几句,张四毛便和行为怪异的刘老师一拍即合,谁也料不到,张四毛次日便辞职来到这里。

  从山城巷8号搬至65号,俩人磕磕碰碰相处,不乏有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,可第二天便嘻嘻哈哈地和好了。

  认识刘老师的人,都知道他是个不省心的人,高中毕业后,创业21次,时起时落。期间学会了画画、写作和创作歌曲,他对自己的作品往往孤芳自赏。

  而张四毛渴望自由,又被现实所惑。一边奔向自由,一边又不忘母亲苦口婆心的叮嘱,不外乎是希望他好好结婚生子和找一份稳定工作。

  “我30元钱过一天,他就麻烦多了。”刘老师劝张四毛,“笑到最后的才是英雄,向前走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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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四毛的手搓冰粉冰冰凉,解暑解压

  一些匪夷所思的温暖

  “有人说,山城步道像丽江,像磁器口,我觉得它哪里也不像,不可复制。”张四毛心目中的山城步道,是个充满鸟语花香,充满治愈气息的地方。尤其在这小世界里,隐匿着不少感动他的人和事。

  “四朵金花”不久前搬离了山城巷,曾经老帮张四毛守摊的嬢嬢们,如今聚少离多。他尤其怀念九嬢爱人做的白砍鸡,想起来就流口水。山城巷的王叔叔也搬走了,张四毛还琢磨着,什么时候再去蹭一顿红烧肉吃。90来岁的王爷爷,也在朝天门一带有了新家,张四毛不会忘记,王爷爷在搬走前的某个午后,杵着拐杖走向他,微笑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红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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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来岁的王爷爷搬离山城步道,搬走前送给张四毛一个大大的红橘

  每每想到这些,张四毛便会酸鼻子红眼睛,他一脸正经地朝我们说:“我对这里的感情,不比任何一个原住民少。”

  张四毛总说,他有一万个理由离开这里,但他终究没走。除开步道情结以外,除开流浪猫狗需要照顾以外,还跟一些匪夷所思的温暖有关。

  在这里,他结识了许多朋友,各种职业都有,大家总是抽空来帮他的忙。有时,夜幕降临,大家索性带上几瓶啤酒,去山城栈道上谈理想、吹风、看江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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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帮助过张四毛的朋友和长辈,一起把酒言欢

  一名西安经开第一学校的中学女教师,自打回西安后,源源不断介绍客源给张四毛,上百瓶“嘎嘎”牌萝卜干已寄往西安。另一名来自东北的食客,中年年纪,品尝完张四毛的小吃后,竟一脸激动地说,这味道,像极了过世老母亲的手艺。

  还有那位来自北京的女汉子,因对山城步道情有独钟,干脆留在张四毛店里帮忙,一呆就是1个多月,起早摸黑,协助张四毛招揽顾客。

  张四毛细数了一番自己向客人提出的无理要求,有要求客人帮忙刨姜的,有要求客人洗碗和传菜的,甚至在忙不过来的时候,他还提议客人自己动手炸红糖糍粑吃。奇怪的是,客人们竟欣然接受他的各种无理要求,丝毫没有表现出抱怨和不理解。

  “不要未来,只要你来。”这是张四毛近来更新的朋友圈条文。他说,在这里,他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满满的善意,还有人性最美好的一面。

  结尾,他祝愿大家天黑有灯,下雨有伞,彼此珍重,有空去山城步道找他喝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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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,过去的时光仿佛能倒流

  上游新闻·重庆晚报慢新闻记者 李琅 文/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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